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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22

            冬夜里好友来访。异地客居,没啥好招待,煮些清粥,聊以充饥。白濡软糜映照黄澄似芒果的地瓜,热烟袅然,素陶盛呈。
            配食的腐乳、肉松、咸蛋,面筋,都是家人为我精选的日常之物。
            好友赞叹:「好粥!入口即化,哪牌子的米啊?」
            我笑了笑,这米,无处可买。
            老家从日据时代开设碾米厂,旧时称作「土砻间」,祖父去世后,
    收了机器,却还持续米货杂粮南北海味的批发生意。老家附近今仍有乡人眷恋着我家的米。
            米里,有着父祖相传的秘密。
            幼时喜欢跟着父亲送米,父亲会仔细观察客户家庭成员、烹饪口味,然后依据客户的喜好,每批白米的特性,加以调配。量秤蓬莱米时,会加入少许的糯米或是在来米,让米饭滋味更加粘糯或是爽Q。
            贩售的,不只是著名的浊水米,更是一份体恤的心。
            喜欢看着隆隆作响的碾米机上,白晰细米如飞瀑滑落,在灿澄甜香的米糠黄金热雨中打滚的我,早早学会这份绝招。
            米店的厨房,却很少烹煮单纯白饭,饭里常夹杂着薏仁等杂粮。
            任性的我,常挑嘴不吃,吵着要母亲为我煮粥,煮一小陶锅的清粥。
            急就章汤饭似的粥,不吃。粥汁太少半饭半粥的,不吃。一陀糨糊状的冷粥,不吃。更别想用隔餐冷饭泡水来唬咔我那出名的刁嘴。
            我爱粥里掺颗地瓜,最好是竹山产的紫皮红心地瓜,黄艳艳映着白濡清粥,又好看又香甜。我常无视满桌的菜肴,任性地配上比粥还多的肉松。挖掉整颗咸蛋蛋黄,留下无辜的蛋白,不知死活地等着挨揍。
          「妈妈!米心透了没?」垂涎的我急着掀锅。
          「还没吶!要有耐心,濡透了才会好吃啊!」
            母亲总说白粥营养不够,喜欢熬煮大锅咸粥。红葱头爆香五花肉、虾米、香菇,柴鱼高汤里,大把大把的干贝、蚝干熬炖着热粥,掺入青菜紫芋,上桌前加入芹菜珠,点滴香油,撒上胡椒粉,要多香有多香。
            可我,就只爱吃清粥。无知的我,不知道四代同堂,数十口人的大家庭里,妯娌间的厨房政治学是门严苛的学问。母亲为了满足多病乖离的我,那一小锅私房清粥里有着多少眼泪。近六十年贩售南北杂货的家族,惯于挑精捡细,往来商贩总不敢相欺。幼时常衔命到卖蛋的阿票嫂家中,挑拣蒸笼里热腾腾又大又鲜的咸蛋,完美得像落日余晖的那颗,当然归我。炒肉松的店家,眼见我来,必先奉上刚烤好的美味肉干,好好诱哄。祖父过世后,母亲中风,数年间,不孝子孙冰消雪融了祖父的商业王国。唱片公司、锯木厂、碾米厂、蕉园梅林桧木场,次第收了。

           少时岁月静好,尔后繁华落尽,读起《红楼梦》更觉悲凉。
           万般情思,幽微婉转,终究只剩清粥一瓢。
     
           好友大口狼吞了三碗粥,护卫小碟豆乳,不肯让我收却。

         「好多着哪!腐乳空心菜才叫鲜美呢!」

            是的。一方精选的四川辣腐乳,热油爆香碎蒜,大火快炒空心菜,上桌前淋上一匙腐乳辣麻油提味,腐乳的甘辣融入青菜的脆爽,这可是偷学自清大对面全聚德的招牌菜喔!
           
            人生最大的幸福,不就是粗茶淡饭中,品味出的恬然。

          「那,你什么时候炒给我吃?」
          「再说吧!上回哪个人吵说宵夜要吃桂圆粥的?」
     
            好友静静地聆听,我边淘米捡洗桂圆干,边说桂圆粥的故事。
     
            有个年轻男子,初一十五一定早早入睡,因为自幼常在午夜梦中享用一盅热腾腾的桂圆粥,甜糯软糜的滋味是如此美好,晨起后齿颊犹然留有桂圆的嚼劲。然而,他所居的华北,桂圆粥并非常食之物,怎么说,家人也不明白。
            大陆撤退转进台湾,有天到了新竹。是的,就是我们相识之处的新竹。
            穿街觅巷,惊觉仿若旧时相识,循着熟悉的甜美香味前行,蓦然回首,
            但见破院里,一名老妇倚着灶头正煮着桂圆粥,供奉英年早逝的夫君。
            桂圆,贵圆,一盅热粥里有多少过往珍贵团圆两情缱绻的甜美思念,支持那痴心女子渡过漫漫长夜,年复一年。
            照片里男才女貌更显出妇人的褴褛衰老。男子终究不敢相认,那个为他守节,即使贫穷无继,清粥聊以度日,却仍定时为他供奉桂圆粥的,前世爱妻。
            那男子,仓皇地转身逃跑。
            初一十五的夜里,仍在梦中享用一盅他最爱吃,热腾腾的桂圆粥。
            有次一觉到天亮,不再有桂圆粥了,一打听,那老妇人,终于泪尽而逝。

          「这故事一定又是你瞎掰的!」
          「呵呵!这是柏杨早年写的小说呢!地点真的是新竹喔。
            大该就是城隍庙边,称作寡妇村的石坊街附近吧!」
     
            初至新竹时,听说有一处青石街坊,不禁联想到郑愁予的诗:
            你的心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
            三月的春帷不揭
            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那年冬天夕暮时前去,但见贞节牌坊上蛛丝抖落数点晶亮雨滴,青石长巷斜斜映照落日余晖,菊露凄冷,断雁叫西风。
            再访时,英明的市长改造市容,铺上水泥柏油,旧情归梦空悠悠。

            按下电饭锅开关,趁着月色正好,我们起身寻找湖边那对鸳鸯芳踪。
            静夜星空,金波淡,玉绳低转,月虹尽处,露湿草心千朵。
            归来时,桂圆粥,想必咕噜咕噜作响。搅落虎尾糖厂今冬第一批赤糖,当会灿橙甜蜜如同嘉南平原热情壮阔的夕阳。趁热滴落米酒吧!细细撒下一撮上选花生粉,等着温暖旅人孤独的那颗心。
          
            毋须三世盟约,任他东风惯吹落红,我但畅饮热粥一瓢,记取今朝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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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扁桃腺炎一星期(加眼结石)喉咙快发不出声音了~
            罢了,给嗓子放个假,翻出一直收藏的一篇文章。
            应该是台湾的一篇小品文。
     
    April 10

    与包同心

           今天是我背着新包去上班的第一日。在这个周末我在地铁里偶遇并一眼相中它之前,我真的怀疑自己是否能寻找到代替那只跟了我近四年一出门便从不离手的小花布包。想当初我也是陪同学逛小店铺时不经意间把它淘来的。黑色,样式简单,那些米色花边和细节上的小设计,是我喜欢的风格。最可贵的是这只花包虽形似不大,用手深深一掏却能拿出许多东西来。包里总还会有空地。这比它在使用了三年之后,仍能于高档shopping mall里被路人误以为是ANNA SUI新款更让我自鸣得意。
     
           这次买的是个大大的包,也是布包,远看像是把江南水乡镶在了上面,有特别干净纯朴的味道。可以放进去路上买的DVD,CD,书或闲散杂物。还能塞进大大的杂志。从此后,我便要它做我肩膀上的指环,陪着我继续走路。从这里到那里。
     
           此刻想一想,似乎我的朋友大多也是和我一样,不管走到哪里,都背着非常重的一个大包。有时候在里面掏出来的居然是个夸张的“修理箱”(包子的)。乱七八糟。非常多的东西。懒人实质上是内心坚定的。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一旦决定,就贯彻到底。
     
    清醒纪*布包
     
           喜欢背大包的人,代表他在生活里面对着许多可能性和选择性。也是一种癖好,代表着某种激情。以前有本杂志上说过,女人的包代表了她的社会阶层和品位。且认为那小包并在小包里只放一管小唇膏的女人通常会比较有地位。我从来不信仰名牌。有些名牌包,实在看不出它在设计,花纹,质裁上有什么独到之处。而且这么多女人重复地用着同一种商品,虚荣心冲淡了雷同的乏味。
     
            有些人背一个包的态度是在喊一个口号:我能够花两千美金买一个小包,所以我很阔。这就是愉悦的可疑来源。而在机场,有时你能看到非常多的人,推着一只巨大的LV行李箱,那时候的你根本就不想再判断,它来自巴黎专卖店,还是来自小市场的摊头。你只会觉得非常厌烦。
     
            我只觉得背布包非常好,耐脏,便宜,有品质,易清洁,实用性强。而且,低价的就不太会有仿冒品。而一个包里只放口红的女人,想起来那已是突破地位的内涵问题。
     
            想想看多么可怕:她只需要一管唇膏就能满足全部自我。
    April 09

    静默

            亲们,在与你们失去联络的日子里,我过得并不好,忙得莫名也不再有精神生活,我mail给你们,却没有提及失踪的自己。十八岁成人以前,在别人还是做梦的年龄,我已经知道人生的苦,生老病死以毫无掩饰的面目出现,爱的很深的时候也只是渴望被理解,但你们眼中扭曲的事实却让我一再地退缩。于是,一直以来我都天真地相信,我曾经失去是因为我将会拥有。
            这些天持续静默。在忙碌而琐碎的日子里最大的喜悦也许就是无须言语,想到自己近一个月可以没有语言,竟然有种放心。沉默是安定的力量,却不见得是城市人的美德。
             事实上,公开blog让陌生人也能阅读自己的鲁莽粗糙,让某部分自闭的我因此感到惶恐。我总是希望远离人群保持清醒,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期望,日常的生活也就是上下班,散步行走,听音乐或阅读,我知道这与人们认识的我有所差距,也因为如此我常感到痛苦,所谓“欲辨已忘言”,我只愿这里的点点滴滴的记述能作为我青春时期最后的笑忘书。
     
            下午的时候又去了那家熟悉的真锅,点了一杯玛奇亚朵。我虔诚地用双手捧握着杯子,因为这是此刻我在这个城市中唯一能真正触碰到的温度。街畔一对老夫妻手牵手走过,正中央的咖啡座椅对情侣默默地互相凝视,男人一直不厌其烦地伸手为女人拨开凌乱下垂的刘海。和来时一样,窗外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那一刻的我从心底感激上天给了我关注的本能。我发现只要我的感情真实没有编委,即使环境多么热闹,我还是可以静下心来凝视自己,与自己的灵魂对话,飞舞言语。
            如果你是一个定期阅读我的人,那么但愿我们的生命中有一刻曾经重叠,而那一刻我的喜悦与哀乐都是我的,也是你的。
            没有人我没有珍惜过。